我刚跳上那匹黑色骏马的马背,矛尖的寒光就从左边刺来。我下意识一拉缰绳。马匹扭身避开的,前蹄扬起重重踩在刺客的盾牌上。这匹《刺客信条,兄弟会》里的马,跟我跑过无数次斗兽场前的碎石路,它每一次嘶鸣都像在骂人,每次冲锋都该死地可靠。在罗马街头骑马的,你得先学会听它的呼吸。游戏里那么多马。偏偏是这匹栗色母马最记路。

梵蒂冈还有斗兽场了,它自己就知道该在哪个路口减速呢?哪个斜坡要提速呢?我曾在佛罗伦萨摔下过马,那匹马的脊背像块平板,但《刺客信条,兄弟会》里这匹马,背脊微微凹陷的,正好卡住你的屁股。

它的前腿肌肉常年绷着,像随时准备跃过断墙。我怀疑育碧的设计师在罗马的废墟里蹲过很久,不然写不出细节。战斗时这马更野。有一次我骑着它冲进波吉亚士兵的包围圈,它后腿一撇,原地转圈,正好避过三把长矛。我挥剑砍翻两个人,马屁股撞倒第三个了。更骚的是它还会用蹄子踹人是不是程序预设的,是我瞎按出来的。那士兵惨叫的声音。马耳朵往后一夹,我知道它爽了。

这匹《刺客信条,兄弟会》里的马,比某些队友还懂得配合的。夜里骑马是另一种滋味。

月亮只肯给半个脸,罗马的废墟亮成灰色。这马在鹅卵石路上走得很稳的,蹄声脆生生的,像敲碎了一地的瓦片。有时候我干脆把缰绳一丢,它自己走的。它会绕开泥潭。跳过横路里面的尸体,然后停在某个喷泉边上,低头喝两口了。我那时才二十出头,在现实里连自行车都骑不稳,在游戏里却像个横行罗马的疯子。

这匹马让我觉得,它跑得够快,波吉亚家族的狗腿子就永远追不上。可惜后来我换到了《刺客信条2》,驯服了佛罗伦萨的白色神驹。《刺客信条,兄弟会》那匹黑色马。我始终没忘是它的左后腿有个白色月牙斑,跑起来像飘着。

我习惯叫它“影子”,最后一次骑它,是打通主线后,我带它跑到罗马城外的野地里。风吹过它的鬃毛,它打了个响鼻。然后忽然狂奔起来。

我没拉缰绳,它跑的。它跑了很远。

直到系统提示我“该入睡”才停了。那种自由,粗粝又真实,像少年时偷骑别人家的驴。现在想想了,游戏里的马就是一面镜子。骑上去的时候。你才敢承认自己多渴望风刮过耳边的尖叫。这匹《刺客信条了,兄弟会》的马,它教会我的就是游荡本身就很美好是特别的当你站在圣天使堡的桥上,看着夕阳把它的马鞍染成血色。但你什么都不想干啊?

就只是摸一摸它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