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架在枕头边,阿雅刚按下跳跃键,屏幕里的爱德华就稳稳落在瞭望台顶端。画面边缘是加勒比海刺眼的阳光,但手机下方的空地上,她自己的孕肚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是三十四周半的肚子像是藏了另一片海。医生嘱咐过别久坐,她实在没办法,打开《刺客信条4。

黑旗》,她就觉得这就是船只破浪时溅起的咸味的风。这游戏是老公送的。怀孕刚三个月,她因为反应太剧烈辞了职,整天窝在沙发上发呆的。老公说“你玩点刺激的”,她把主角爱德华哈瓦那的酒馆拖还有金士顿的码头。一开始她只会按着方向键乱跑,慢慢学会用袖剑干掉巡逻兵了。可奇怪的是她最喜欢的就是开船时让船员们唱歌。那首《Drunken Sailor》响起时,她拍着肚子跟着晃。孩子在羊水里大概也晕乎乎地跳舞的。

有段时间她差点失去这个孩子。流产先兆。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雨水砸在甲板上的声音。
老公把掌机塞进她手里,她接着逛图了。她硬撑着点开任务,控制爱德华潜入一间海边酒馆是没什么危险的活啊?只是偷几张悬赏令吧?刺客信条4孕妇这个身份,她在那一刻突然觉得荒谬又真实。游戏里的角色翻窗跳梁,但她连翻身都要慢慢挪。可她偏偏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那个海盗船长。孕晚期失眠变得频繁了,她干脆爬起来打海战。
爱德华的火枪装填速度慢,她的反应也不快,每次瞄准船帆时总会莫名安心。有一次她打完一场袭击,看到屏幕上爱德华站在甲板上擦血,忽然就哭了。他知道自己女儿出生时他不在场,付出一切去赎回那几年吧?
阿雅低头看着肚子里踢踹的动静,轻声说,“咱们不学他,咱们一出场就在船上”第二天她给女儿起了个名字。叫玛丽,和游戏里那个穿着刺客袍的女人同名。生产那天是个晴天,女儿哇哇大哭的声音让她想起海鸥。她出院回家后,再打开《刺客信条4了,黑旗》。发现主角已经老了,站在女儿雕像面前。她低头给怀里的小玛丽喂奶,游戏里的画面在背景里闪烁。那个刺客信条4孕妇的故事停在了她的游戏存档里,她知道了,有些航行不需要被保存是她记得黑旗如何在她最疲惫的时候迎风张开,就够了。





